山摇地动 洪水追赶而来

2010年7月20日,重庆水患。(AFP)

文 ◎ 华明

“人在前面跑,洪水在后面追,吓得腿软。”从龟裂的土地到咆哮的洪水,刚经受半年中国西南大旱的四川和重庆,入汛以来却几乎每场暴雨都会引来一场洪灾,这不能不说是长江失调的“功劳”。

“我脑壳嗡的一下,不敢看第二眼,赶紧跑。”“我听见山摇地动的声音,抓起电筒就往阳台上跑。”刘成志和黄永先是这场山洪发生瞬间仅有的两个目击者。洪水就像一条疯龙呼啸着压下来,卷起几丈高的水墙,“街头那一片房子,一扫就没了。”就在逃命的几十秒内,第一浪洪峰已冲过镇子,穿破房屋,一路连人带物席卷而去。

金沙江畔的这个美丽小镇就这样瞬间被摧毁,22人遇难,23人下落不明。“七.一三云南巧家县小河镇特大洪灾泥石流”成为中国今年首次集体遇难人数纪录最多的洪灾。


洪水中痛失亲人的四川汉源村民 。(AFP)

长江流域“超历史”大洪水

浏览中国大陆媒体报导,在今年的洪灾中,尤以长江流域最令人忧心,入汛以来,几乎每场暴雨都会引来一场洪灾。

“这一次洪水,仿佛恋上了这个城市,来了不愿走。”在磁器口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杨先生说。7月27日,第三波洪峰抵达重庆,朝天门再次被淹,寸滩超警戒水位1.35米。洪峰虽顺利通过,但水还没退去。青砖砌成的“纯真年代”商铺,自19日洪峰过境,至今已泡了八天。

“一会儿涨一会儿退,大家都被涨水的消息搞疯了。”竹木市场的老曾四天四夜没合眼,长江水位持续超警戒,人们惶恐不安,19日洪水来,他和工人辛苦两天才把货物搬离门市。23日水退,货物搬回来,25日又接通知,新洪水到来,要求再次撤离,这样折腾不知还要多久。

19日,长江多条支流发生“超历史”最大洪水,重庆主城段水位陡涨17米,嘉陵江水位陡涨18米,沿岸的重庆、四川、安徽省、湖北、河南等汛情严重。“长江水位已创下二十年来新高。”重庆海事局相关负责人介绍。


2010年7月19日,洪水肆虐后的四川达州一片凄惨。(AFP)


四川广安遭遇一百六十年最大洪峰,城北所有门市、超市全部被洪水淹没。昔日温顺的渠江广安段,河面比以前宽了四至五倍。沿江地段一片汪洋,护安镇、大龙乡、肖溪镇沿江农房大部分没入江中,只能看见房顶,县城几成孤岛。据悉广安六年被淹了三次。


2010年7月27日,四川汉源暴雨后的山洪引发山崩,土石淹埋村镇。(AFP)

而长江武汉段,29日18时,暴雨之后,受长江与汉江洪水“夹击”影响,长江近八年来首次超过警戒水位。两江交汇处龙王庙的江水已漫过观景平台。下游江汉平原多处湖泊、水库、农田、鱼塘告急,内涝严重。洪湖、监利、仙桃三县市受灾面积分别达625.1、318.7和335.1平方公里。

长江干流的江西段、鄱阳湖水位29日继续上涨,并双双超出警戒线。由于长时间遭高水位浸泡,沿线崩岸、渗漏、管涌等险情迭出。彭泽县棉船镇金星村等堤段发生不同程度崩岸,严重的有300至500米长。一处崩岸已接近长江大堤不足30米。村民说,堤外全部被淹,到处都是水。

23日,湖北宜昌市夷陵区爆发特大山洪,大量民房受损、倒塌,一人遇难;四川嘉陵江水位暴涨,十余万人连夜转移;24日,汉江上游遇二十七年来最大洪峰,闻名中外的鱼米之乡、汉江中下游地区陷入危机,杜家台分蓄洪区启动,三万多名居民连夜转移…

干旱区变水乡 格尔木洪水千年一遇

这些伴随着强暴雨,几乎天天发生的几十年不遇、百年不遇,甚至千年不遇的洪水,也从中国南方水乡延至干旱少水的西北与东北地区。

7月6日下午,格尔木郭勒木德镇村民慌了手脚。洪水进村了!村民们不顾一切的夺路而逃。郭勒木德镇是此次洪灾中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不少民房倒塌,财物被淹。

青海省水利部门监测显示,格尔木河流量出现超二千年一遇洪水标准,达789立方米每秒,湟水河干流最大洪峰流量达到450立方米每秒,接近百年一遇洪水标准。

入汛以来,往年极端干旱的青海格尔木地区降水量异常偏多,六月后降水偏多71~280%,导致山洪暴发、多处引水管道和水利设施被毁。温泉水库、格尔木河出现重大险情,严重威胁当地居民生活。

7月29日,新疆阿克苏地区库车县持续降雨,爆发特大山洪,七百余人被困,多处道路被洪水冲毁,通信全部中断。23日,一场持续特大暴雨袭击兰州平凉市,降水量刷新了近六十年来雨量最强、最广的纪录。

松花江洪水百年不遇 永吉全城被淹

“我早上六点出门时,眼看一座三十多米长的铁桥轰然倒塌,就赶紧往山上跑,很快水涨得齐腰深了。”居民曹女士说,从未见过这么大水。她家经营的三层饭店全部被淹。

7月28日,吉林永吉县遭遇特大洪灾。全县九个水库严重毁损,整座城被淹,铁路中断,火车被冲上街,七座桥梁垮塌,29日已发现13具尸体,约15万人受灾。

中国国家防总29日报告,松花江支流发生百年不遇大洪水。第二松花江支流古洞河、富尔河、金沙河、漂河等11条中小河流洪水超历史纪录,星星哨水库等4座中型水库、67座小型水库出现险情。口前水文站测得一千六百年一遇洪水,温德河与松花江均有决堤。

此前的21日,辽宁、吉林等省已遭特大暴雨袭击,多地区降水量创历史最高纪录,受灾人口超过百万,农作物受灾面积近120万亩。辽河支流胜利河阿吉段河堤出现决口,长度20米,紧急疏散近8千人;吉林省287条中小河流出现险情,14个县市44个乡镇受灾。

洪灾肆虐28省区1.35亿人受灾

中国国家防总办7月30日九时统计,今年以来全国共有28个省区市遭受洪涝灾害,累计农作物受灾9,172千公顷,受灾人口1.37亿人,因灾死亡991人、失踪558人,倒塌房屋107万间,提前疏散受威胁地区群众1,000万人,直接经济损失1,935亿元,其中水利设施损失387亿元。

中国水利部副部长刘宁21日说,入夏以来的强暴雨袭击,致使一百多个县级以上城市严重内涝。全国230多条河流发生超警以上洪水,25条中小河流发生超过历史纪录的大洪水。今年高峰时全国有200多万人抢险抢护。

长江上游干流发生了1987年以来最大洪水,三峡水库出现建库以来最大入库洪水。长江、淮河、珠江流域西江干流、太湖以及洞庭湖、鄱阳湖等大江大河大湖超过警戒水位。刘说,黄河、海河、松花江、辽河等北方河流今年前期降雨较多,发生大洪水的可能性增大。

据中国水利部〈中国98大洪水〉一文记载,1998年的大洪水,包括长江全流域、松花江、珠江、闽江等主要江河都爆发大洪水,其中长江超过5万立方米每秒的洪水达8次,29个省市遭受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死亡4,150人,直接经济损失2,551亿元,参与抗洪人数800多万。

今年,长江超过5万立方米每秒的洪水只有2次,刘宁说,总降雨量也比98年偏少两成,目前灾情弱于98年大洪水。不过,今年洪灾对全国的影响,不亚于98洪水。国家防总称今年的特点是:中小河流防洪标准低;防御山洪能力较弱;病险水库度汛难度大;城市内涝严重。

中小河流山洪 城市内涝

“轰”一声巨响,河南省栾川县潭头镇汤营村伊河大桥先从两侧,然后整体垮塌,7月24日下午,正在桥上看“大水”的数十名群众瞬间被卷入滚滚洪水中,“浑黄的水中都是挣扎的手,实在惨不忍睹!”官媒27日报导,近50人遇难。当时,西营村伊河段洪峰流量达平时63倍之多。之后被证实与当地尾矿库溃坝有关。

“那是我几十年来跑得最快的一次。”6月21日傍晚,江西第二大河抚河在唱凯镇和罗针镇接壤处决堤,灵山张村村民涂大姐至今仍心有余悸,“人在前面跑,洪水在后面追,吓得腿软。”她全家跑向附近高速公路避险。至24日,溃决段已扩至400多米。40余村庄被洪水淹没,一至三米不等,十几万人受灾。

今年汛期,江西省34条河流先后发生超警洪水,抚河、信江、赣江爆发50年不遇特大洪水,有17条千亩以上的圩垸决口;1,278座小型水库出险,两座垮坝;冲毁堤防1,201千米,堤防缺口26处;受损引水工程及水闸5,842座、塘坝8,847座,机电泵站2,213座,水利设施直接经济损失达101亿元。


2010年6月22日,洪水冲毁江西抚州堤防。(AFP)

截至7月25日,湖北境内五大湖泊、1,125座水库水位全线突破汛限,四千多条山丘河溪爆发山洪,7条主要中小河流全线超设防;14日安徽省有5座大型及26座中型、1,105座小型水库超汛限水位。这些都是悬在老百姓头上的“炸弹”。

许多地区的城市排水系统亦纷纷告急:景德镇城区内涝,重庆、武汉城区积水,九江、合肥一片汪洋,陕西商洛地区一百多所学校在洪灾中损毁。

三峡坝防洪功能 备受质疑

对于防洪功能,三峡大坝一直为官方所称颂。虽然大坝7月20日通过入库以来最大洪峰,流量7万立方米每秒,28日又通过第二大洪峰,流量5.6万立方米每秒。

然而30日凌晨一点和三点,三峡水库水位两次达到160.23米,已达建库以来最高水位。中共官方媒体称,由于三峡大坝的拦蓄消峰作用,长江下游的各地均安然无恙。

但是,今年的洪水如此之猛,沿线的重庆、湖北、江西、安徽等都爆发超历史大洪水,如何称“无恙”?中国国家防总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张志彤29日承认:“目前长江中下游监利、莲花塘、螺山、九江及鄱阳湖湖口水文站仍超过警戒水位,而且长期高水位运行,防守压力较大。”

随着大坝泄洪滚滚洪流而来的还有大量的漂浮物,它们被挡在三峡大坝前,形成一个长约数百米的垃圾带,在三峡库区腹心的重庆市云阳新县城前方长江水域,漂浮的垃圾可载人。

有分析人士称,建坝也是洪灾,不建也是洪灾,或许淹的地方不一样,百万人抗灾都免不了,且不说移民几百万,耗资上千万,花这么大代价受益在哪里?腾讯网调查,“你认为三峡工程的防洪作用大不大?”,截至28日,有77%的网友称“不大”。

“逆调节”旱涝失控

有大陆民众搜索官方历年报导,发现只几年工夫,三峡大坝的防洪等级就从“万年一遇”到“百年一遇”,到今年的“不能指望”!网友质问,这才七年,“衰退”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吧!

认为三峡大坝是“祸国殃民工程”的黄万里早就预言:三峡水库对水量的调节是一种“逆调节”,也就是丰水期需要三峡水库蓄水时,它要泄洪;而枯水期需要三峡水库泄水时,它要蓄水。保“武汉”就要淹“重庆”,似乎不可避免。

每当冬春季的枯水期,沿大河川林立的水库都在蓄水。长江水利委员会专家指,三峡水库及湘江和赣江上游众多电站水库的蓄水,是近年来洞庭湖、鄱阳湖冬春季水荒的重要原因。而目前在乌江、大渡河、雅砻江、金沙江干流上,还有数量更多、库容更大的电站集群正在建设,一旦建成,长江流域冬春季水荒将更严重。

从去年秋至今年初夏,西南5省市遭遇百年不遇大旱,逾5千万人、500万公顷农作物受灾,2,000万人饮水困难。有人质疑,是否与这些切断山川河流的数万水库有关?

今年伴随着洪涝,中国高温范围也在持续扩大,强度升级。29日,中国高温天气已蔓延至21个省份,北京、天津、山西、河北、河南、山东等地持续遭受高温热浪;一向以凉爽著称的青海高原也热浪滚滚;陕西、重庆、河北等多个地区纷纷拉响高温警报。内蒙古中部拐子湖和额济纳旗分别达到44.5℃、43.7℃。

水旱灾:大自然在调节

今年气候恶劣,已成为不争的事实,特别是刚经受半年“西南大旱”的四川和重庆。从龟裂的土地到咆哮的洪水,不能不说是长江失调的“功劳”。从大旱到大涝,2010年的中国陷入前所未有的水危机中。

很多分析家指,在传统的农业中国,旱涝之灾一直被视为民生大忌,抗旱与抗洪在绵延数千年的地方志中连成一部苦难史。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大旱大涝,总是在时空中形成交错,多样化的植被、气候和地貌,形成了强大的吞吐和回圈能力的自然水调节系统。

今年数省市跨季节连受大旱大涝,在雨水丰沛、植被茂盛的南方省份历史上极为罕见。重灾区江西省有一座幸免于难的城市--赣州,建于宋代的排水系统依然起到功能强大的排涝作用,对现代“文明”形成一种讽刺。

多少年来,在“人定胜天”的意识下,中国人已忘却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与“自然和谐”的治水思想。不是顺水势而行,而是逆水规律而动,对生态的破坏可以沿大江追溯到曾经水草丰美的三江源地区,所谓“兴修水利”却是“劳民伤财”,又迁怒了“老天爷”,受“报应”就在所难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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