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他鄉】我的婆婆千鶴子


文 ◎ 明美 圖◎ 古瑞珍

嫁入日本家庭,由於生活習性不同,在和婆婆相處時,有因不相容而起矛盾,也有在調適後萌生了喜悅,而讓人感懷在心的是,在我為難時她及時相挺,以及在孩子的教養過程中,她所體現的智慧。

夢也沒想到,我會跟日本人結婚,有日本公公婆婆。當初和丈夫談戀愛的時候,眼裏只有丈夫的瀟灑、溫柔,至於將來的生活啊,公公婆婆是什麼樣的人啊,從來沒考慮過,傻乎乎地就這樣嫁給了他。

婆婆叫千鶴子,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感覺是個很時髦的女性,化著妝,塗著通紅的嘴唇,衣著合體,身高一米五三,看上去利索能幹。在我未過門前就提出了個條件,就是希望在他們過世後,我能在規定的日子裏,在佛龕裏點上香、蠟燭。我滿口答應,這太容易啦。

婆婆囉唆背後的道理

婚後一切美滿,家庭氣氛也好,但自從兒子出生後,婆婆越來越讓我煩,愛囉唆,不盡人情。兒子在醫院出生,一周後我們母子回到了家,公公婆婆和丈夫圍著小寶貝,樂得嘴都合不上。然而讓我來氣的是,坐月子別說大魚大肉了,飯菜清淡得讓我沒胃口,為了有足夠的奶水,婆婆買了很多小豆年糕。跟中國的習慣差別太大了,婆婆原來對料理不太擅長。

日本女人懷孕後,要在下腹部繫上收腹帶,保護胎兒,還能保暖。生產後也一直繫著,說是可促進身體恢復,婆婆說是防止臀部變大,但帶子繫緊了不舒服,鬆了會滑下來,索性不繫。被婆婆發現後,硬是讓我繫上。幾個月後,我的體重恢復到懷孕前的體重,臀部也沒變大,心裏暗想,婆婆還真是說對了。

婆婆喜歡把孩子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總是給買衣服、鞋子。我幾乎沒買過幾件,不是捨不得錢,因為我買來後,總受到婆婆挑剔,袖子太長不方便,前襟太短,露肚臍會感冒,要不就是顏色不好看,樣式過時,不合季節。我一氣之下,不再買衣服,一切交給婆婆,衣櫃裏按季節婆婆會更換衣服,而且還會跟我說,要穿得利索乾淨,左鄰右舍才不會笑話。

受婆婆的影響,女兒自幼就會自己搭配衣服,不用我操心。婆婆很時髦,出門時,肯定化妝,最少要塗上口紅,衣服總是穿一、兩年就扔掉,我覺得太浪費。

黑臉婆婆的愛心

孩子相繼上學了,婆婆給準備好了書桌、書包,每天督促孩子寫作業,孩子不聽話,婆婆就申斥個沒完。漸漸的孩子們對奶奶煩起來,總說媽媽好,奶奶不好,我也覺得婆婆過份。然而有一天婆婆的一番話,改變了我的想法。

婆婆說,一個家庭裏,肯定要有個扮演好角色和扮演壞角色的,都扮演好角色,孩子的錯都不去管教,孩子可能會慢慢學壞。相反都去訓斥管教,孩子會受不了。「嚴父慈母嘛,可你丈夫每天工作忙,沒時間管教孩子,這個壞角色就由我來演了。」

我心裏一震,原來婆婆是這麼想的,孩子們現在老說奶奶不好,我想將來他們長大之後就會明白,奶奶疼愛他們,嚴加管教是為了他們好。

學校總有一些活動,運動會啊什麼的。這時候婆婆比平時更囉唆更讓我煩,說我飯盒做得晚了,演出時衣服有褶,怎麼沒熨燙好。開始這些事情從來不對國內的父母說,怕老人家擔心,後來時間長了,也禁不住跟父母訴苦。媽媽安慰我說,人上了年紀會變得愛囉唆,再說你婆婆說得在理啊。

婆婆說得是對,但我就是接受不了。如果換成自己的媽,說自己什麼都不會產生一點怨氣,照樣媽媽叫著。為什麼換成婆婆心情就不一樣了呢?我有些明白了,婆媳關係處不好的原因之一,不是婆婆故意刁難兒媳,而是兒媳心裏把婆婆和自己的母親沒有同等看待,同樣的話從婆婆的嘴裏說出來就感到刺耳。

婆婆很勤快,在庭院裏種了很多花草,門口常年盛開著鮮花,退休後還和公公種起了家庭菜園。當孩子哭鬧的時候,婆婆總會把孩子背在背上,唱著童謠在花叢中漫步,三個孩子無數次在奶奶的歌聲中,在奶奶的背上睡著。

婆婆從不慣孩子,早上下著小雨,我說用車送孩子上學,婆婆立刻說不行,別人家的孩子都打著傘走著去呢。孩子有些發燒,我對孩子說:「媽媽今天請假陪你去醫院。」婆婆看看孩子的臉說,燒得不厲害,上學去,不舒服的話,去學校醫務室躺一會。我心疼孩子,忍不住發火了,婆婆堅持說沒事,孩子沒辦法被逼著上學去了。

下了班,我趕緊看看孩子怎麼樣了,哪裏有孩子的影子,婆婆說:「上同學家玩去了,憑我的經驗,孩子的燒馬上就退。」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老年人的智慧囊吧。

婆婆對孫子、媳婦的相挺

婆婆多才多藝,會插花,會彈古箏,會製作和服等,我被婆婆命令去插花教室學了一年多,自然我的女兒也自小受到婆婆的指點。在修養方面,女兒幼兒園期間就被送去彈鋼琴,由婆婆接送,在家練習時,婆婆會在旁邊聽孩子演奏,指出哪個段落需要多練習。遇到孩子的鋼琴發表會,婆婆會幫忙選衣服,準備好鮮花。兒子學游泳、踢足球,婆婆接送,給孩子加油。

我有時想,如果婆婆的兒子娶了日本人當兒媳,恐怕她不會這麼操勞,因為很多日本的習俗啊,孩子的教育問題啊,我都不懂,只好由婆婆代勞,想到這些,為自己有這麼一位能幹的婆婆感到慶幸。

有件事不能不提,讓我對婆婆刮目相看。三十六歲那年,當我發覺自己又懷孕後,心裏很不安,上面的兩個孩子都上小學了,已經輕鬆了,又面臨即將生育的問題。當我把懷孕的事向全家人宣佈時,丈夫臉上沒有喜悅的表情,公公在旁邊嘟囔了幾句,說的是什麼沒聽清楚,好像不滿意。我知道丈夫的心理,又添個孩子無疑會帶來經濟負擔。

這時,婆婆對丈夫和公公發怒了,「這是上天又賜給我們家的孩子,應該高興才是,世上有多少人家想要孩子都生不出來呢,少說沒用的話。」一頓訓,丈夫、公公立即改變了態度,我心裏這個樂啊,有婆婆給我撐腰,我的心裏負擔消失了。如今孩子已經兩歲多了,非常可愛。

婆婆今年快七十歲了,眼睛有點花,身體還很好,每週都去游泳池鍛練身體,每天接送孩子去幼兒園。孩子放寒暑假時,婆婆又忙起來了,監督孩子做作業,帶孩子出去玩,我真的很省心。我想等婆婆老了,我會像孝敬自己的父母一樣孝敬她,我知道我肯定會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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