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陸離的第十一屆全運會
甫在濟南結束的全運會,輕易創下史上醜聞最多之紀錄。大陸媒體也不得不承認,這「錢運會」、「藥運會」、「黑運會」、「權運會」,令體育這個最陽光的產業變成了「思維醜陋和精神缺失」的展示會。
十月十六日至二十八日在山東濟南奧林匹克體育中心舉行的第十一屆全運會,共設三十三個大項,四十六個來自全中國各省、市、自治區,解放軍、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香港、澳門以及行業體育協會代表團參加了比賽。在近半年的小組賽、近兩月的決賽中,官方將其定位成中共建政六十年體育獻禮,一九五九年首屆全運會五十週年紀念,為此耗資巨大,模仿京奧運的開幕和閉幕式,更是燒錢不斷。
這次總排名第一的依然是東道主的山東隊(金牌六十三枚,銀牌四十四,銅牌四十六),其次是解放軍隊、江蘇、遼寧、廣東、上海和北京等。不過,這場全運會留給人們印象深刻的不是賽事的精彩,而是流傳在坊間的真實故事。
決定前途的「錢運會」
從八運會以來,全運會就被戲稱為「錢運會」。一是東道主為舉辦全運會投入驚人;二是全運會的冠軍獎金竟與奧運會不相上下,從二十萬元(人民幣,下同)到四十萬不等,此外還獎勵六十萬元的房子。另外按國家規定,獲得奧運前八名、亞運前六名、全運前三名的運動員,可以免試進入大學學習,世界大賽的冠軍可以免試升入碩士。此規定對其教練也同樣適用。
每次全運會後,都是地方體育官員和教練的換屆時間,潛規則中獎牌就決定了教練的工資待遇和官員的留任陞遷,因而坊間盛傳一句話「這關係命運前途的事,誰不拚命呀!」
獨特的記分制與假賽
在全運會比賽中,由國家體委制定的「中共式土政策」記分方式,不乏違背國際慣例,其中以「運動員交流制」和「雙記分制」和「抓鬮」等方式最為人病垢。
例如天津女子足球隊在小組賽中,前兩場九十分鐘內都跟對手打成零比零,但是點球全部取勝,最後一輪她們終於攻入一球。按照國際比賽規則,三場比賽一勝二平,只積3+1+1=5分。全運會的規定是,九十分鐘後的點球大戰,每次贏了點球就積三分,於是天津隊以3+3+3=9分獲小組第一出線,而同組的江蘇隊九十分鐘兩勝一平,正常積分應該是七分,在全運會積中只得了六分。
與國外轉會制的不同是,全運會運動員交流制附加了很多黑幕協議。比如,我給你一名隊員,如果我們在決賽中遇見,你要輸我一場等。一九九七年第八屆全運會上,運動員流動人數約八百,二零零一年就增為兩千人,約占全部參賽人數的1∕4。二零零五年第十屆全運會,僅東道主江蘇省在十四個大項中就引進了六十餘名運動員,這些人有力的推動了江蘇奪得金牌和總分第一。今年東道主山東名列第一,也是走的這條捷徑,這令全國比賽中的省份較量失去了意義。
由於有解放軍隊和行業協會隊的存在,全運會還採取「雙記分制」,比如解放軍隊的某省運動員奪得獎牌後,將被算做兩枚,解放軍隊和該省隊各一枚。還有協議記分制,比如十月二十日的速度賽馬比賽前,很多業內人士就預言:新疆隊肯定戰勝廣東隊,因為新疆隊選手是與山東協議交流的,他取勝後,其成績由山東和新疆一分為二。這些規則都為假賽提供了依據。
「假球」還是「合理利用規則」
據內部人員透露,全運會上的假球假賽,決定權在於前方帶隊的體委領導,只有得到了他們的允許和指使,運動員才敢作假。如何輸得「真實」漂亮,就看運動員教練員的演技了,最簡單體面的藉口就是「因傷棄權」,上屆世界冠軍孫福明的含淚輸法是非常少見的。

十五日重賽後,孫福明再次輸給師妹閻思睿,新聞發佈會上孫(左一)在抹眼淚。(Getty images)
全運會上很多足球籃球土政策讓人看不懂。七月二十八日男足甲組四分之一決賽中,山東隊二比零戰勝重慶隊,觀眾普遍反映重慶隊在打假球。原來此前重慶隊在與湖北隊爭八強時,兩隊積分相同,但東道主在抽籤時做了手腳,於是實力明顯超過重慶的湖北隊被淘汰出局,留下來的武大郎投桃報李,以褻瀆體育精神為代價,還了山東一個人情。
全運會的奇怪記分方式也大大改變了賽場局勢,很多球隊在打強隊時,不敢衝鋒在前,只是龜縮在後場,就等著死守九十分鐘然後進行點球大戰,這令比賽索然無味。在男足乙組(U16)第三輪浙江隊與上海隊的比賽中,上半場雙方居然射門次數為零,易邊再戰,雙方的射門總數也只有幾次。
觀眾席上三千多名來自泰山學院的學生按捺不住情緒,最後大聲喝倒彩:「假球!假球!」而上海隊主教練范志毅卻說:「隊員們今天表現得很好,他們懂得了如何去保護自己。」原來如果兩隊打平,浙江隊和上海隊將分居C組前兩名,就不會和強隊山東隊提前遭遇。
同樣的詭祕現象出現在男籃小組賽最後一輪的湖北隊同上海隊的比賽中。上海隊為了獲得加時賽時五分以上淨勝分的機會,故意放過四次罰籃機會,而湖北隊更是往自家的籃筐裡投球。賽後網絡上展開了轟轟烈烈的關於「假球」還是「合理利用規則」的討論。
裁判與運動員衝突不斷
除了對規則的爭議之外,人們對裁判的判決更是議論紛紛,特別是在柔道比賽中,多次發生運動員不滿裁判判決的現象。比如男子六十六公斤級柔道半決賽中,山東選手任佳文輸了後掩面而泣,導致下場比賽推遲十分鐘。在男子六十公斤級比賽中,山西隊楊波受傷後借勢坐在場地上拒絕離開,並怒砸場地。
最讓人驚嘆的是天津U-20男足隊員滿場追打裁判的「佳話」,隨後又上演了U-16男足棄權風波。七月二十六日在男足甲組U-20小組賽最後一輪比賽中,北京隊三比一戰勝天津隊,失敗的天津隊員將怒火撒向當值主裁判何志彪,上演了數名球員狂奔一百五十米追打主裁判的另類風景,此事也創下了中國足壇一個新的重罰恥辱紀錄。此前在四月二十四日的全運會女足預賽中,北京隊二比零力克新疆隊。由於不滿判罰,新疆隊助理教練及球員多次圍攻當值邊裁童梅娜。

在山東泰安進行的全運會男子足球甲組決賽階段小組賽天津隊與北京隊的比賽後,發生了多名球員追打裁判事件。
(網絡圖片)
裁判曝光:金牌內定
全運會開幕前很多賽事已進入決賽階段,於是醜聞先行。第一個勇敢者是今年五十五歲的國際A級跳水裁判、湖南跳水隊的總教練馬延平。她曾把人稱「小老頭」的旱鴨子熊倪培養成奧運冠軍,令世界驚呼:「跳水已進入熊倪時代!」
十月九日馬延平突然離開裁判駐地,並對媒體表示,她不是「因為心臟病請假離開,而是因為裁判長做得太過份了,我不奉陪了!」她直言金牌歸屬早已按照國家游泳運動管理中心副主任周繼紅的意願內定下來,她接下來透露了四枚金牌得主內定名單,兩天後被證實果真如此。最明顯的是男子十米臺雙人的決賽,冠軍獲得者明顯表現不佳,打分結果出來時,全場觀眾一片噓聲。
在女子蹦床單人決賽中,北京奧運冠軍何雯娜僅排在第五名。何賽後表示,「我早就知道金牌會屬於誰。」事後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肖天在記者會上反駁「金牌內定」說時居然不顧官態,連爆三次粗口,令人錯愕。
武術比賽 棍槍脆脆一碰即斷
全運會上最令人咋舌的是武術套路比賽中一碰即斷的比賽用具。在男子刀術棍術全能比賽中,四川選手侯建以棍擊地時,「啪」一聲棍子折斷了,安徽選手楊念武揮著手中棍子時,棍子也一下斷裂了。
最雷人的是在男子對練賽中,廣西隊的黃俊華∕黃傑表演朴刀進槍,當大刀砍下、長槍去擋時,長槍的木桿與刀刃接觸後立刻斷為兩截,緊接著四川隊也重蹈覆轍。長槍與雙刀接觸時,槍頭突然飛了出去。
這兩個隊因此在此項都沒有成績。至今人們不知道「武器」一碰即斷,是由於怠惰器械維護,還是被人做了手腳,因為上屆全運會上就發生了有人偷偷扎漏對手皮划艇之類的醜行。
自行車賽 半數選手被罰出場
這屆全運會最出格的還有自行車記分賽中出現的罕見一幕:由於運動員不聽裁判指揮,比賽在半途被強行中斷,半數選手被罰出場。在十月二十日下午十八人參加的自行車女子記分賽決賽,當進行到一百圈的第四十五圈時,場上選手差距逐漸拉開。突然,處在尾部的九名騎得快的運動員發動「突襲」,趕超了中部七名選手,這意味著這九人比那七人多跑了一圈,於是這七名選手被「套圈」。
按照全運會今年初的最新規定,裁判有權要求被套圈者退出比賽,給優勢者讓出跑道。當裁判多次用麥克風宣佈七名被套圈淘汰者號碼時,這七人在諸裁判頻頻吹哨警告的情況仍然不退場。最後裁判員鳴槍宣佈比賽中斷,包括北京隊有望得獎的孫飛燕在內的九名選手被停止比賽。
賽後自行車擊劍管理中心自行車部副祕書長韓繼玲承認,孫飛燕實際上還沒有被「套圈」,裁判長為了防止出現干擾,就判定她出局。韓表示北京隊如果對判罰不滿,應該在比賽結束三十分鐘之內提出申訴,北京隊並沒有申訴,「可見他們是接受了這個結果的。」
田徑比賽「陰招」層出不窮
然而有人申訴了也沒有結果。在男子三千米障礙比賽中,奪冠熱門江蘇選手林向前受盡山東交流到新疆的一名運動員的干擾。在跑到第三圈和第四圈的時候,該運動員先是阻擋林加速,接著又頻頻使用肘擊,最後乾脆使出最損的一招「絆腿」。
最後山東選手孫文利奪冠,林向前屈居亞軍。在衝過終點後,林向前去找裁判理論,但這一切都已無濟於事。在賽後發佈會上,林當著孫的面對媒體表示:「應該問一問自己的良心,對不對得起這塊金牌。」
河南興奮劑退賽 女飛人變懸案
同往年的全運會變「藥運會」一樣,本屆興奮劑違規事件頻發,不同的是,故事更複雜曲折。最先被發現的是河南省女子賽艇運動員郭林娜,她的興奮劑A瓶檢測結果呈蛋白同化製劑(19—去甲雄酮)陽性。令人吃驚的是,不光郭林娜一人,河南賽艇隊男女隊退出了所有餘下的比賽,包括七個已取得了決賽權的項目。因為一旦發現服藥,將被長時間或永遠取消參賽資格。
隨後被查處的是內蒙古射擊選手栗傑服用興奮劑,而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女子百米冠軍、福建省運動員王靜也被查出服用了興奮劑。她的A瓶尿樣檢測結果呈外源性表睪酮及睪酮代謝物陽性。據說就在二十二日晚上王靜奪得金牌的當天晚上,有人給反興奮劑檢測中心遞交了一封匿名信,信裡清清楚楚地寫著王靜服用的是什麼藥物。

十月二十二日,福建省運動員王靜獲得女子一百米冠軍,四天後她被查出服用了興奮劑而被取消獲獎資格,但王靜和她的教練稱這是一個陰謀,有人想往死裏整她們。(Getty
images)
事後王靜和其教練陳華大呼冤枉。王靜稱:「那個藥是很低級的,吃了以後幾個月都下不去,我會傻到連這個都不知道?」陳華則向媒體哭訴到:「我們是被人陷害的。」有網友說,「不管怎樣,這說明一個事實,大陸體育界太黑暗了。」
跆拳道裁判自殺

三十六歲離奇自殺的浙江跆拳道國際級女裁判龐海遠。(網絡圖片)
最讓人痛惜的是全運會期間,前全國冠軍、事業心極強的浙江唯一的跆拳道國際級女裁判——三十六歲的龐海遠自殺身亡。據大陸媒體報導,事後相關人員被下達了封口令,人們推測她的死與體壇潛規則有關。
家庭幸福的龐海遠,人緣技術都很好,但這次浙江隊派出的裁判是董波,龐是以「保障工作」的名義出征。當得冠呼聲最高的浙江選手蔣夢菲敗給奧運冠軍吳靜鈺時,「頓時整個浙江隊的看臺上死一般地沉寂。從那一刻起,再也沒有見到龐海遠。不久就傳出她從八樓上飛身跳下的悲劇。」
體育GDP制度是醜聞的根源
人們在慨歎如此眾多的醜聞時都認識到,問題主要出在官方管理體制上。錦標主義大行其道,權力太集中是根源。四年一度的全運會決定著體育部門地位的輕重、經費的多寡和官員的遷謫,金牌數量猶如體育GDP,陞遷留降都得仰仗這個硬指標。於是場上場下全方位競爭,甚至可以超越道義公正的底線,直奔利益這個終極目標,運動員也因此承擔著競技者和地區利益化身的雙重角色。
有學者指出,中國體育基本還處在計畫經濟時代以行政權力為主導的「舉國體制」階段,只不過引入了一些市場化做法為體育項目籌錢,這種體制讓那些掌握著國家隊人事權、賽事的裁判選派權、賽事仲裁和監督權的各運動管理中心享受計畫經濟與市場經濟的雙重好處,成為體育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而舉國體制給所有的參與者製造出超乎尋常的競爭壓力,在這種壓力下,人們的行為趨向扭曲,搞出違規、舞弊、賄賂等等花樣,再加上扭曲的體育商業化,更是火上加油,令醜聞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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