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強烈的震動，蓮妮的家像擲皮球一樣搖蕩著。山坡的泥石彈出成為滾滾捲浪襲來，只有數秒，九十名村民已被吞噬在土石巨浪中。在泥石洪流當中翻滾了約兩分鐘，蓮妮最終隨泥流在水稻堤防停滯，緩緩察覺到自己還活著……

文、攝影 ◎ 維延阿迪

二零零九年九月三十日，印尼蘇門答臘省西部Padang Pariaman縣Tandikek鄉Cemanak村，天氣舒爽，天空好像要下雨，三十五歲的少婦蓮妮在自己的住家陪伴兒子玩耍。

當時已接近傍晚時分，蓮妮促兒子進屋，因為氣候開始轉涼。不一會兒，並沒有雨水來作客，而是陣陣強烈的震動，把他們的家像擲皮球一樣搖盪著。舒爽的天氣轉變為悶熱，頓時天旋地暗。蓮妮深怕孩子走失，趕緊把他抱緊，因為震動太強烈，費了好大勁才能衝出門外，跌跌撞撞、亡命似的終於跑出屋外。

數秒鐘 九十名村民被吞噬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規模七點九的強震就在此時侵襲，像是天塌地陷，數十萬間建築物頃刻倒塌。當蓮妮下意識的望向Singgalang山腳下的山坡，她看到煙霧籠罩，綿羊卷毛狀的火山灰一團一團的從地球的腹部噴射出來。實際上，Singgalang山早已不是活的火山。

山坡上的椰子樹在煙霧中搖盪一陣，然後一棵棵倒地。山坡的泥土彈向遠方，然後變成滾浪掃向椰子樹，很快就聽到一棵棵椰子樹倒塌的聲響。

那種壯觀景象也使數十名Tandikek鄉Cemanak村的村民發愣，只有數秒，九十名村民已被吞噬在滾浪似的煙霧中。

當蓮妮回過神來，她發覺自己的頭從粗糙的泥灰中冒出來，她努力保持呼吸，腦海中只想如何逃命，忘了剛才在身邊的孩子。

除了Tandikek，另外兩個村莊Lubuk Laweh和Kapolo Koto也發生土崩，逃命的村民不管是用雙腳還是騎摩托車，都不能逃過這一劫，這些人都被浪似的泥石流活埋。三個村莊約四百人被活埋，整個村莊也被滅頂。

蓮妮在泥石洪流中翻滾

可是，命運對蓮妮另有安排。誰也沒想到，在泥石洪流當中翻滾了約兩分鐘之後，蓮妮最終隨泥流在水稻堤防停留，蓮妮並沒有死。

「我沒想到我還能呼吸，還活著。」她向記者講述當時情況。「我好像在泥流中游泳，頭冒出來時，我就吸氣，頭埋在泥流時，我摒住呼吸。」

好不容易從泥沼中爬起，蓮妮用盡全力沒命地跑，遠離地崩。「我再也沒力跑。我的嘴巴、鼻子、耳朵，全部塞滿了泥沼。我跌跌撞撞沿著水稻走下去，找到一條河流，用水沖開洗身上的泥沼，我才能呼吸。」

在蓮妮的腦海中只有自己，如何逃脫死神的魔掌，沒有一點空間來想孩子、丈夫或親人。她只有拚命的、專注的尋找遠離地崩的路徑，最後她終於找到安全的鄰村，一戶人家讓她清洗身子，包裹她頭上的傷口。

是機遇拯救了她。後來才知道，她的孩子、丈夫、父親、和四位兄妹也逃過了這場劫難，不過，她另三位弟妹和Tandikek其他數百名村民一樣，被泥石流活活埋死。救援隊只挖掘出二十餘位村民，還有數百名沉陷在泥沼裏，永遠再也看不到溫暖的陽光。

政府決定將那三個村莊定為大葬場，不再派遣救援隊。

三秒鐘 酒店的建築物倒塌

另一個神蹟，落在二十四歲的尤斯麗身上。當地震搖盪蘇門答臘島的時候，她和孿生姐妹尤斯拉正坐在安巴康酒店的會議廳裏參加海洋與漁產的會議。強烈的震動驅散數百人與會者，一碰上這突如其來的大劫，只顧自己亡命跑，連平時形影不離的尤斯麗和尤斯拉也顧不及招呼對方，搶著第一時間找到安全門下樓。

安巴康酒店在一霎那倒塌。「只有三秒鐘的時間，酒店的建築物就倒塌。我看到姐姐跑出廳外，我自己被混凝土壓住，幸好能夠脫身。」

但是，尤斯麗的處境還是很危險，逃脫了混凝土，她被困在一個小空間，和她同時還有兩男一女，其中一位年輕男士昏迷了十小時才醒來。

爬出酒店坍塌的建築物

「當時我只能不斷的禱告，希望我能度過劫難，空間很窄，氧氣不足，我不敢想像我如何能活下去。」尤斯麗向記者訴說時，心裏還有餘悸。

那位男士醒過來後說，能看到外面，他躋身在一條像隧道的窄路，能容一個人的「路」。尤斯麗毫不猶豫的尾隨著他，其他的兩人不敢效仿，也許擔心建築物隨時會倒塌。

兩人在又深又窄的隧道蠕動，時間似乎凝住了。「我們的腦海中只有保命，所以，他走哪我走哪，他彎哪，我也彎哪。」兩人爬行了五米半遠，他們找到了路口，最後終於爬出了酒店坍塌的建築物，逃過了劫難。

尤斯麗被救援隊帶去醫院治療，她立即想起尤斯拉，她告訴救援隊她姐姐就在建築物的哪一方。「可是他們不信，我用手挖掘，我甚至可以聽到有人從廢墟中丟石頭，可是不久，聲音逐漸消失，我拚命挖，拚命挖。」

下午，救援隊按照她指的方向挖掘，一直到六小時後，也就是隔天的凌晨二時，尤斯麗看到她孿生姐姐的屍體，還有那位曾經同時受困的女性。

停止尋找

上述兩個故事是少數的幸運者的神蹟見證者，還有更多的人是震後數十個小時才救出來。

估計被活埋的人數達數千，來自十五個國家、多達二千人的救援隊幫助尋找生還者。政府也盡全力救出更多的人。一星期後，聯合國認為生還者的希望太渺茫了才決定停止尋找。

根據統計，一星期（從九月三十日算起）收集到的罹難者屍體有七百三十九人，二百九十六人失蹤，數千人活埋。傷情嚴重者八百六十三人，輕傷者一千三百三十六人。嚴重損毀的房屋達二十一萬二千六百七十九間，中等損壞有五萬五千二百零六間。物質損失總數目高達二千一百八十一億美元。◇